
文革开始的时候,我才8岁。摆脱懵懂也不过一两年的事。
从我开始记事时起,就感觉家里笼罩着一种不安的气氛。这种气氛让我紧张。
先是爷爷在院子里破口大骂,竟不知道他在骂谁。只记得他说:“老子连鞋坑里也没有带回家一粒粮食!”
全家人都在劝他少说点,但这反而使他更激动。
接下来,有一个艳阳高照的中午,家里来了一个人,他离我家不远处的一位本村叔叔。他进来门时的表情怪怪的,似乎很尴尬。家里的大人们的表情也很尴尬。在那个叔叔进门之前,家里的人还把脾气不好的爷爷劝到内屋去。
这位叔叔进门后说:“我也没办法,得走个过场。”
说着,家里的人把箱子、柜子的门都打开了。这个叔叔就在里面翻腾。好像也没有认真地翻,然后就点了点头走了。
记得中间我妈还指着她那个衣柜说:“把那个柜子也看看吧!”但那个叔叔说“不用了。”
叔叔走后,家里人对这位叔叔没有认真地翻感到满意,但仍有一种受屈辱的感觉。
长大后才明白,当时村里搞“四清运动”,爷爷当时是“四不清”,派来的那个人是来搜查我家的。
刚上学的时候,学校有一个姓侯的女老师,是我的班主任。我挺喜欢他的。但没过多长时间,这个侯老师就不见了。据说是因为她家是地主成分。换上了一个本村一个军属的女儿当老师。我不喜欢她。
我们学校还有两个“刘老师”,一个家里是地主成分,原来他是校长。另一个是贫农成分,后来这个贫农出身的刘老师开始管事了。他让我们去村里“破四旧”,但我们这些小孩也不知道什么是“四旧”,老师告诉我们封建迷信的东西就是“四旧”,我们寻找了半天,发现很多人家的门面墙上都有一个小砖洞,是老百姓敬神用的,当属“四旧”了。于是我们就寻找些废弃的砖头来封堵这些墙洞。
刚开始,我们找了些破砖头,封了一两家墙的洞,再到第三家的时候,这家的人就很客气地阻止了我们,说是嫌我们封的太难看了,要自己封。只是这种客气态度让人感到疏离,让人感到有点躲与怕的意思。在平常,长辈对于邻居的小孩可不是这样的态度。
我家有一座老房子。一天,几个叔叔来到房子前面,仔细琢磨那些东西应该拆下来,免得惹麻烦。甚至连房顶上顶头的那片瓦都考虑到了,因为那片瓦上有图案。
后来考虑太麻烦,才没拆。只把堂门顶上挂的一块匾给拆下来了。那块匾好像是建房是一个大官送的。建房的那个祖宗当时也是个官什么的。这块匾从这个时候起就一直在我二叔家当床板用,直到现在。
接下来,就是爷爷在全家吃饭的时候下达了“封口令”:家里说的话任何人不得在外面说给外人。
从那个时候起,虽然没有看到什么轰轰烈烈的事情发生,但一种恐怖的气氛已经笼罩在我的心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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